位於中國雲南的香格里拉,
帶給人神祕夢幻的旅遊想像,
貧瘠大地下的富饒精神、胼手胝足的藏人,
圖構出充滿民族色彩的風情詩篇,
在高原上悠悠譜寫……

「酥油炒蛋」說穿了就是一盤用酥油炒的蛋,其外貌不揚又散得零碎,焦黑的邊緣清晰在目,挾來還欲滴、閃亮亮的蛋皮顯然油下得很足。如果這是盤存在於平地的炒蛋,可能會被嫌棄不符現代健康標準,動筷的興致缺缺,但因它出現在海拔3,300公尺的高原上,瞬時就被我們這群餓虎吃乾抹淨,連殘渣也不放過。最後甚至覬覦起臨桌炒蛋還有剩,大言不慚地跟老闆娘說:「他們沒吃完耶~可以給我們嗎?」

這炒蛋雖油、雖焦,卻有著止不住的逼人香氣,外表微脆、內在溫熱滑嫩,順勢交融的油香與焦香發散成沒有花招玩弄、純粹的平民家常,其衷心溫暖的滋味,對我來說勝過任何精雕細琢、服務周到的美饌佳肴。炒馬鈴薯、炒牛肉、炒蛋搭配青菜滷,在民居享用的這一餐,吃來自在,也品嘗到「香格里拉」最道地的人情。

神祕祥和之所 尋覓烏托邦

其實香格里拉原本只是個虛構地名,源起自英國作家詹姆斯.希爾頓(James Hilton)在1933年所著的《消失的地平線》(Lost Horizon)中,一處位於喜馬拉雅山脈西端的神祕山谷。其如夢似幻的自然環境、與世無爭的態度、富饒的精神生活,和種種充滿東方神祕的民族色彩,遂讓香格里拉延伸成「烏托邦」世界的代名詞。

書中仙境引發人們探尋,包括印度拉達克、巴基斯坦巴爾帝斯坦、尼泊爾、不丹、西藏、中國雲南與四川等地,都曾宣稱自己才是正宗香格里拉原型。雖然至今沒人能斷言香格里拉究竟在哪,但在2001年中國雲南的「中甸縣」,便更名為「香格里拉縣」以利觀光(有股搶贏的味)。所以本文指的香格里拉即是中甸,是為正視人家現今的地名、也為故意營造祥和神祕的氣氛所致,並不保證跟希爾頓先生想的一樣。

隸屬迪慶藏族自治州,香格里拉海拔高度平均在3000公尺以上,居住在此的藏人稱做康巴,生活習慣與藏區並無太大差別,也講藏語、信喇嘛、獻哈達。縣城建塘是多數旅人選擇前往香格里拉周邊景點的落腳處,再由此出發到中甸古城、梅里雪山、碧塔海、藏傳十大寺廟之一的贊林寺、納西族發源地白水台等名勝,甚至到虎跳峽、麗江。

建塘鎮裡看得到許多藏族文化色彩,在主要道路上結合著現代化建築,此行我們雖僅是匆匆經過沒多做停留,竟也好像沒損失什麼。(或許我正落入一種旅遊迷思,總希望到訪之處恆古不變,但自己生活過度依賴的現代條件,卻最好都別在這裡出現。)

藏村巡禮  邂逅高原風情

經過建塘轉往紅坡村,越趨高升的山徑在迴旋間照見曠野大地,城鎮在遠方化為角落風景,周圍向外散去、隨地勢起伏的青稞田上,僅有收割過的痕跡。同行有人說,若在6、7月前來還能見到成遍青稞與油菜花交錯的美麗景致,但此時的入冬蕭瑟,不也是另一種當令情調?

次日我加入觀光客行列,縱身上馬直搗藏村(其實沒有「縱」,因為馬很小也走得很慢,所謂的「搗」也純是個人想像),由馬主人牽引,大伙乘馬沿著鄉間道路魚貫前進。這些馬匹都是鄰近藏人的交通工具,在必要時借調來拚觀光,也多少貼補家用、替主人賺取通常都會超過合理的小費。馬兒很溫馴,看來沒啥脾氣,牠們披掛色彩繽紛的鞍墊、頭綁彩條、配以鈴鐺,造型甚至比主人更有當地味。

陣陣鈴聲若有節奏,隨著晃蕩緩步悠悠,小橋、流水、沼澤、枯樹、置放青稞的高架、爆藍澄澈的天際……眼前風景不停更迭,但永遠是隨便拍就很美。沿途經過的藏人民居,有很多仍在施工,導遊說屋舍蓋個2、3年很正常,尤其是細部的雕工得一點一滴完成。香格里拉的藏人民居吸納了漢族文化,在木雕上刻以龍鳳等象徵吉祥的裝飾。在台灣身價不凡的藏獒,在這裡幾乎家戶門前都有一隻。

房舍白牆築土厚實,用以保暖也易於防禦;樓高約莫2~3層,下層圈養牲畜,第二層為人居住,屋頂與天花板間的頂層是儲存糧草之所。支撐屋舍的松木巨大排列矗立,其中又以中柱最為壯觀,直徑多半達1公尺以上,是整個建築的重心,居民綁上哈達以示崇敬。寬廣的客廳可容聚會、舞蹈,角落供有佛甕,內牆繪有藏族的「吉祥八寶」(法輪、白螺、寶傘、勝利幢、蓮花、寶瓶、神魚、吉祥結)用色豔麗。

青稞、酥油  品嘗道地藏味

休息時大伙在民居裡圍坐享用茶點,桌上一只大缽裝堆看來像香灰但其實是青稞的粉末,旁邊數盤用青稞製成的酥油炸麵團,茶杯倒滿濃濃的酥油茶。至此,藏人最典型的飲食翩然登場,任何吃的東西絕脫離不了青稞與酥油範疇。青稞是青藏高原主要的糧食作物,而酥油則取自於氂牛奶中的油脂(氂牛為海拔最高的哺乳動物,生長於3000~5000公尺高寒地區)。

將煮好的磚茶加入酥油,倒進長桶中以棒子攪打再參鹽提味,攪至茶奶相融便成了酥油茶。初嘗酥油茶很多人會喝不慣,但我每次都把它想像成濃湯,就會覺得很好喝,熱茶下肚時身子也跟著暖呼起來。在酥油茶中添入青稞粉,能調稀一點當麵糊喝,或做濃稠點成糌粑,要是再加點肉末就會變成吐粑,感覺很像小時候吃的糙米粉。

只是藏人吃糌粑,是以手掌就碗緣、手指往碗裡攪和壓捏,再抓取出適當的份量來吃,更可以搭配起士增加口感。糌粑握在手裡,微溫而紮實,嘗來滋味淡香卻嘗不到半點甜度。但它熱量極高,很容易獲得飽足,糌粑是為藏人的主食,其因之一便是能抵禦高原的寒冷。酥油茶、糌粑之外,藏人還有一種禦寒聖品——青稞酒。

雖然青稞號稱有10大吃法,但說來說去大多都是青稞與酥油的各種組合,在西藏更高之處,甚至有藏人只靠糌粑度日。或許是因為物資流動不再困難、氣候環境不是最極端嚴苛,所以接待我們午餐的民居主人,才能端出滿桌不只是青稞的佳肴,但每一道都融有酥油香氣、香格里拉的生活現狀,即便賣相平民卻滋味難忘。


穿圍裙的好處

一趟數小時的遊覽行程,很難不想去上廁所,終於在休息吃茶點時,我強烈地提出方便的需求:「請問廁所在哪裡?」「喔,在外面。」「在外面哪裡?」「在外面都可以!」其實我有點不敢置信,在21世紀的香格里拉、藏村家戶都有電視冰箱的同時,居然沒有廁所!!「那……你們都去哪裡上……廁所?(其實我想說的是大號)」「就外面沒有人的地方。」

如果說我此行中國,從麗江機場廁所門只有一半高,到虎跳峽附近餐廳廁所沒有門,再到香格里拉藏村根本沒廁所,好像進入一種逐步升級的訓練狀態。即便平日我有些野地解放的經驗,卻也不免懷疑在無樹林遮蔽、又處處民房的聚落,真有所謂「沒有人」的地方嗎?還最好是沒有馬、牛、羊、沒有藏獒的地方。

最後在藏族婦女的帶領下,來到一處堆了很多木頭的空地,但當我們幾個還在物色哪裡擋得比較多時,那位藏族女性已經蹲下又站起,俐落地完成動作。終於大徹大悟到為什麼這些婦女老愛在牛仔褲外套上長圍裙,原來圍裙還有這等妙用。


藏村風情百分百  仁安悅榕莊

抵達雲南香格里拉的「仁安悅榕莊」(Banyan Tree Ringha)之前,我還在想為什麼這家高檔度假飯店要蓋在這麼偏僻的地方,畢竟它離市中心還有一大段,感覺前不著村又後不著店,無聊時該怎麼打發?

在接待處接過哈達、喝杯薑茶,其實還沒有什麼太明顯的感覺,直到拿到看見鑰匙圈上別著藏族人的法器,眼睛才開始明亮了起來。悅榕莊特別之處,就在設計時會精心納入當地文化色彩,而不是突兀地建造出標榜現代新穎的龐然大物,但仁安悅榕莊還不只是外表像藏式民居,因為它根本就是。

多達30多棟的仁安小屋,是度假村購買當地民房,再佈置、整修成符合現代遊客使用的樣子。木柱、屋簷、台階、窗櫺、土牆保留著原汁原味,二樓包含寬廣客廳、臥室,一樓則改建成衛浴、更衣室,另還設有木製浴盆可供舒暖泡澡。每戶皆是獨立庭院,露台處有悠閒座椅亦能遠眺美景。

最著名的悅榕SPA,即便在如此偏僻的環境中,依然維持高品質服務來客。餐廳除供應美味的燒烤外,也應景推出「藏式火鍋」。容器是以藏人慣用的尼西土陶燒製,湯底則採烏骨雞熬煮12小時、添入藏地草藥提味而成。雖然沒有太令人意外的火鍋料出現,但在寒天裡吃碗(好幾碗)充滿地方味的熱鍋,卻也別有一番風情。

◎仁安悅榕莊
地址:雲南香格里拉縣建塘鎮紅坡村
電話:+86-887-8288822
網址: www.banyantree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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